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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帕梅拉案”是一桩民国奇案:被凶横杀戮并被取走内脏的少女、北平倾力清查的英国领事、抛尸地的狐狸精传说,都令此案充溢论题性。而案子又悬而未决,引人遥想,故而经常呈现在民国体裁的影视剧和小说中。

英国作家保罗·法兰奇研讨了关于此案的很多文件、信件,结合相关人士的回忆录创作了《午夜北平》一书。全书分为两册,上册力求揭开帕梅拉案的本相,下册叙说在使馆区外一片区域,北平边际人物的命运,侧写案发时的社会环境。作者如小说家般耐心肠叙说始末,午夜北平的严重气氛,像打开一幅错综、吊诡的画卷,令人屏气。

案发后,中英警方都参加到侦破中。他们的思路很清楚:被害人帕梅拉被取走了内脏,而陈尸现场又找不到很多血迹,可见案发地在别处,找到了血迹,就相当于找到了头绪。警方发现一辆后座沾有血迹的黄包车,却放过了该条头绪,尔后无功而返,案子不了了之。

帕梅拉的养父倭讷誓要找到真凶,以他自己的资源持续查案。他所能查到的,警方应当也能发现——这本该是一桩头绪足够的案子。抛尸时,有三人目睹现场的灯火,可揣度出案发的时刻;匆忙逃走的凶手,落下了东西和被害者的宝贵手表,可知此案非为谋财;黄包车夫的口供称,后座上的少女疑似帕梅拉,而其呈现的地址与估测中帕梅拉最终的活动道路符合;警方查询嫌疑人,即倭讷确定的凶手时,他失常地在冬季重漆房间……顺着这些头绪挖下去,定会有所收成,为何会成为一桩悬案?这是本书可堪玩味之处。

显见的原因是警方和其他官员遭到的阻力,包含相关实力的干与和信息交流的缺乏。案子发生地在使馆区外,应由中国人来办理,却由于死者的身份,被安插了英国警方。然而其介入颇多约束,并未发挥多管齐下的优势,倭讷把握的信息也无法与之对碰。比如,有嫌疑的牙医奉告警方,自己与死者素昧生平,而倭讷的手上就有女儿看牙医的收据,警方却不知晓。待倭讷把握了新的依据,也无人肯替他昭雪,由于查询结果是对相关人士的“潜在侮辱”。越到后来,厘清本相就越像是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几无或许。

先入为主的形象也令侦办方向失之片面。诚如作者所言:“外侨中的‘上层’人士以为,‘恶土’标志了中国人之蜕化,中国人则觉得,它是外国人粗野一面的标志。两边一般都伪装它不存在。”对人的认知亦是千人千面。且说帕梅拉同时期的两张相片,一面是穿戴校服的女学生,一面是风流美貌的时髦女郎;倭讷揣度的凶嫌外表是受人敬重的牙医,私底下却做着令人不齿的阴谋;帕梅拉校园的校长亦如是,事败后校方极力保全他的面子……

那些湮没在前史中的小角色相同不可或缺。帕梅拉案中的“龙套”们皆有在困难时世中求生存的挣扎,他们多为尘俗眼里的“废柴”,从事着下贱的作业,甚至在成为重要的目睹证人时,也随时或许随便消失。但他们的故事,明显地表现了一个远去的年代。

轰动一时的案子自身也已成为了前史中一串空泛的省略号,回忆者更介意的,是在了然的枝蔓中那些足以将头绪雪藏的暗潮。一如前史开的打趣:无法借法令讨回公道的倭讷跟凶手一同住进了集中营,他们对“帕梅拉案”心照不宣,于旁人而言,两人怎么被置于此地已不可知。被符号化的城市,不穷根究底的个别命运,又蕴藏了多少被硬生生扯断、歪曲、无视的头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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